場租之外的戰爭:為何全球巨星選擇高雄,而台北只能維持現狀?
近幾個月來「演唱會經濟」成為各縣市首長的熱門話題。欣見演唱會受到社會廣大歡迎、甚至成為地方政府政績的同時,身為產業第一線的經營者,我想談談地方政府角色的各種面向。
面對高雄大力宣揚的演唱會政績,台北市從首長到支持者,不僅冷眼相看,甚至有諸多酸言酸語。其實,台北長期坐擁娛樂經濟中心的資源,本來就沒有其他縣市有機會挑戰其主宰地位。然而,從台東跨年的獨領風騷,到 K-Pop 頒獎典禮、歐美巨星紛紛選擇高雄,台北的悶,已是不得不面對的事實。
為什麼是高雄?國際視野中的答案
去年初跟全球演唱會龍頭公司的海外主管開會時,一位搞不清楚台北在台灣東南西北的英國人,卻對「高雄國家體育場」感到驚艷。他特別提到,該場館的太陽能綠建築規格,完全符合現在頂級藝人最在意的 ESG 永續巡演標準。對他而言,台灣居然有一個城市,能撐起完售兩場五萬人的場地,且行政配合度極高。光是這個例子就知道,這些演唱會帶給高雄的品牌價值,遠超乎想像。
翻轉劣勢:整座城市都是你的後盾
把時序拉回 2010 年,在市府大力支持下,我在駁二月光劇場成立第一間 Live House,每年推出百場演出,隨後開辦大港開唱,打造獨樹一格的港灣音樂祭,再到後來市府積極協助引進巨星進駐世運主場館。
當時有台北市文化局長官問我:「為何高雄可以做到這程度?」 關鍵在於「積極的處理態度」與「靈活的行政支援」。
大多數人不了解,若論文化市場,位居人口第二大的高雄,長年排在台南之後。幾十年來,演唱會、舞台劇的市場優先順序,一直是台北、台中、台南,高雄常是第四或第五順位。在這個長期處於文化劣勢、又不甘服輸的氣氛下,從市府到民間,沒有人想放過任何翻轉的機會。 因此,在高雄辦世運會變成動員整個城市的運動;市府員工會為了支援與他們沒有直接利益的演唱會而加班。關鍵不只是公務員更拚,而是市府高層願意為承辦承擔政治與行政風險,讓第一線「敢做事」。這種「整個城市都動起來支持你」的力量,正是音樂活動最需要的養分。
免場租只是表象,行政效能才是核心
免場租當然很好,但比起免場租,更重要的是行政體系的「賦能」。 在大型活動中,交通接駁、人潮疏散、安全衛生、甚至是如何在消極因素中協調噪音申訴與警察干擾,這些都需要市府跨局處的「戰情室」等級運作。這些「隱形成本」的降低,是高雄遠比台北具備的優勢。
台北的困境:防禦性管理的代價
台北為何做不到?台北長年匯聚國家資源,市府的角色比起「協助」,更多是在「維持生態」與「分配資源」;比起鼓勵活動發生,更多心力花在「確保發生問題時不會變成市府的責任」。即使什麼都不做,台北市佔率也有九成以上,這種長期壟斷的市佔結構,使行政體系自然傾向風險迴避,而非主動賦能。
近年問題尤其嚴重:戶外演唱會被限縮到只能去大佳河濱公園;各場館不是藉故漲價,就是因為害怕鄰里抗議而設下嚴苛的「防禦性條款」。噪音投訴變成主辦要獨自面對的難題,活動時間、人數、飲食受到各種管制。問題不在單一場館或承辦人,而在整體制度缺乏對大型文化活動的信任機制。這些行政隱形成本,往往比場租本身高出數倍,卻長期未被納入政策討論。當其他縣市百花爭鳴,主要市場台北卻安靜無聲,只剩下政府舉辦的免費活動塞滿週末。
結語:音樂是城市的血液
在先進國家,音樂地景是國家發展重點。因為音樂活動不僅是商業,更是類比文化教育的市民精神糧食、城市的血液。從亞洲到歐洲,公部門支持場館興建、獎勵小型演出場地,目的是讓音樂活動能以更低負擔造福市民,進而促進民間經濟活絡。對樂迷而言,這些制度差異,最後都反映在票價、演出選擇與城市週末的貧乏程度上。
演唱會經濟的討論,不該只停留在算盤上的數字。市府不收那幾百萬場租值不值得?當然賺翻了。高雄賺到的,是城市的國際能見度、是市民的集體榮耀感,這些價值,根本不是夜市多賣幾碗麵、飯店多收幾晚房費可以類比的。
